研究 · 发布于 2026年10月
作者：Marin Tintchev，GeoSynapse 与 China GEO EU 创始人
自行发布的排名如何进入 AI 回答——中国“3·15”曝光对欧洲企业意味着什么
一家公司在自己的网站上把自己排在第一，AI 系统却把这份排名当作独立评估来复述。中国官方电视台于 2026 年 3 月曝光了这一机制；我们自己的测试显示，当一家欧洲企业选择服务商时，它从 AI 得到的回答中同样存在这一机制。
今年 9 月，我们在跨平台测试中反复看到 AI 回答里关于该领域服务商的一种模式：一份排名清单、一个看似精确的分数，以及读起来像独立评估的“2026 年排名”措辞。至少在一个案例中，这份排名可以追溯到被排在第一位的那家公司自己发布的页面。中国中央电视台（CCTV）已于 2026 年 3 月在全国电视节目中曝光了其背后的机制，此后一篇经同行评审的立场论文也为其运作方式作出了命名。
我们此前曾撰文说明，为什么中国的监管层决定了 AI 平台把什么视为可引用的来源[3]。本文探讨一个相关的问题：当内容是为了被引用而制作时，检索这些内容的系统能否分辨其中的差别？
为什么利害关系如此之大？
FACT
据艾媒咨询（iiMedia Research）估算，2025 年中国生成式引擎优化（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，GEO）服务市场——即为 AI 回答优化内容的整个行业，无论正当与否——规模为 349 亿元人民币（约 51 亿美元），同比增长 67%[2][7]。这是一家研究机构的估算，衡量的是整个行业，而非操纵行为。它说明的是：如今有多少商业价值取决于能否成为 AI 系统所引用的那个来源。
INFERENCE
当如此大的价值取决于同一个结果时，总会有一些参与者试图人为制造这个结果。
操纵行为本身有据可查，还是仅仅是怀疑？
FACT
有据可查，而且是在全国电视节目中。中央电视台一年一度的消费者权益晚会（“3·15”晚会，2026 年 3 月 15 日）揭露了一类服务：在互联网上批量生产内容，以干扰 AI 模型收集信息和生成回答的方式；这类服务在国内主要电商平台上公开销售，并分档定价[1][6]。
从机制上看，这为什么会奏效？
FACT
今年在国际机器学习大会（ICML）上发表的一篇立场论文命名了两种技术：“检索助推信息”（retrieval booster messages），旨在让内容首先被纳入 AI 生成的回答；以及“排序移位信息”（ranking shifter messages），旨在内容被纳入后影响其呈现方式[4]。该论文还引用了微软自己记录的、旨在引导 AI 助手偏向特定公司的隐藏提示，以及经合组织（OECD）记录的一起模型推荐虚构或劣质产品的案例。
INFERENCE
我们的解读是：对检索系统而言，带编号的清单、具名的类别和带小数的分数看起来就像独立评估，而这在很大程度上与作者是谁无关。
谁该负责——平台，还是内容发布者？
INFERENCE, grounded in on-record commentary
新华社在报道这场晚会时，援引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廖怀学的观点：品牌方是此类服务的“发起者和最终受益者”[5]。这把实实在在的责任放在了发布者身上，而不只是放在展示该内容的平台身上。乌镇智库研究员、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（IEEE）高级会员姚金鑫认为，这一机制并不是改写 AI 的大脑，而是“污染它所参考的资料”，并警告说，当商业内容冒充中立答案时，平台的公信力会受损[5]。这指向了平台一方：如今的检索系统大多缺乏一种可靠的方法，来区分独立评估与某一方对自己的评估。两者皆属实，任何一方都不能为另一方开脱。
这在日常使用中会出现吗？
FACT
在我们 9 月的基线审计中，我们向五个 AI 平台（ChatGPT、Claude.ai、Gemini、Perplexity 和 Grok）提出了一组中性、未经引导的问题，每个问题在三个不同的日期各问一次。在关于为进入中国的欧洲企业提供服务的服务商的问题上，回答中经常出现带数字分数的排名清单。各平台的处理方式不同。Perplexity 在第一次和第三次运行中，都把服务商自己发布的分数当作排名数据复述，且未加任何限定。Claude.ai 在多次运行中把该领域的排名描述为自我宣传，ChatGPT 在部分启用网页搜索的运行中也是如此。
INFERENCE
这类内容本身没有任何特征能够可靠地阻止 AI 系统把它当作事实引用，也没有任何机制能够可靠地识别它：读者是否会看到提醒，看起来更多取决于问的是哪个平台、有时取决于碰到的是哪一次运行，而不是取决于内容本身。有一点局限：截至本文撰写时，我们的测试涵盖的是西方平台。中国平台如何处理同一模式，我们尚未测量。
正当与人为制造之间的界线在哪里？
INFERENCE
并非所有 GEO 都是操纵。有用的区分标准是：一项声明能否由声明方以外的人加以核查。一份发布在独立平台上、附有明确方法论并披露自身利益关系的排名，与一份放在被排名公司自己域名上的模板化“十大”页面，是两种不同的东西——即使两者在 AI 回答中看起来一模一样。前者可以核实；后者只要求你相信。
这对欧洲企业意味着什么？
上述证据引出三种风险。它们的证据支持程度并不相同，因此每一项都加了标注。
选择服务商的风险
FACT
在我们的基线审计中，关于中国一侧服务商的 AI 回答包含带分数的排名清单，部分平台复述时未加任何提醒。以这种方式形成的候选名单，可能建立在被列公司自己撰写的排名之上。
INFERENCE
一家服务商如何营销自己，是它将如何对待你的内容的第一个样本。要看的信号是披露和独立性，而不是“自行发布”本身：一份标明为公司自身观点的排名，与一份冒充独立评估的模板化页面，是两回事。
服务商手段带来的风险，以及由谁承担责任
FACT
“3·15”晚会曝光了一个具体的 GEO 系统，此后数日内，至少有两家服务商公开表示与操纵行为划清界限[8][9]。
INFERENCE
新华社援引的法律专家称品牌方是此类服务的“发起者和最终受益者”[5]。可以合理预期，委托制作此类内容的品牌方——而不只是服务商——可能会受到审查。这是对证据的解读，而非预测。
对结果及其持久性的风险
FACT
AI 回答在不同运行之间会有差异[10]，因此服务商凭单次查询声称“已让你被引用”，并不构成证据。中国市场监管部门还已将 AI 生成广告列为 2026 年的监管重点[8]。
INFERENCE
如果平台或监管机构采取行动，依赖人为制造内容的手段可能会失效，甚至变成负担；需要为自身回答负责的平台，有理由偏好那些它们能够为之辩护的来源[3]。我们尚未测试中国平台或监管机构会如何回应，因此这同样是一种解读，而非预测。
欧洲企业应如何对待 AI 给出的“排名第一”回答？
对待 AI 回答中的排名，就像对待一家在自己网站上发布的榜单中名列榜首的餐馆：先问一问这份榜单是谁写的。有三项核查方法普遍适用。这份排名是否只存在于被排名方自己的网站上，整个链条中没有任何独立的发布方或核实？同一家公司的名字是否出现在数量异常多、各自标为“顶级”或“最佳”的不同类别中？这往往表明这是一个为批量生成页面而搭建的模板，而不是一次经过深思熟虑的评估。发布者是否坦率披露了自身的利益关系，还是只有在查明域名归属之后，利益冲突才会显现？
聘请服务商时，再加一个问题：它如何制作内容、内容来源是什么？它所引用的排名是否独立？
参考资料
- China Media Project, "AI Poisoning," 2026 年 3 月 24 日——chinamediaproject.org；央视“3·15”晚会原始节目，2026 年 3 月 15 日——tv.cctv.com。
- Yicai Global, "China's Annual CCTV Consumer Rights Show Uncovers AI Ad Tricks That Deceive Customers," 2026 年 3 月 16 日（市场数据来源：艾媒咨询）——yicaiglobal.com。
- 《西方企业看不见的监管层》，China GEO EU，chinageo.eu（2026 年 9 月）。
- Wen, Zhang, Yuan, Chen, Zhang, Guo, "Position: 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 Creates Underexamined Risks, Governance Must Target Concentration, Disclosure, and Academic Blind Spots," 第 43 届国际机器学习大会（ICML），PMLR 第 306 卷，2026 年——arxiv.org。
- 新华社，"When AI answers get 'poisoned,' who guards the truth in China's chatbot era?", 2026 年 3 月 21 日——english.news.cn。文中廖怀学、姚金鑫的引语译自该英文报道。
- Fan Yiying, "'GEO' Services Are Flooding the Chinese Internet With Misinformation," Sixth Tone, 2026 年 3 月 18 日——sixthtone.com。
- 艾媒咨询，《GEO行业即将迎来爆发期，2030年中国市场规模有望达6338.1亿元》——iimedia.cn。
- Global Times, "AI industry players vow compliance after China's annual 315 Gala uncovers AI 'data poisoning' through GEO technology," 2026 年 3 月——globaltimes.cn。
-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, "AI poisoning: fake fitness tracker fools chatbots in China, sparking outcry," 2026 年 3 月——scmp.com。
- 《为什么 AI 的回答每次运行都不同——这对衡量可见度意味着什么》，China GEO EU，chinageo.eu（2026 年 9 月）。
常见问题
这是中国市场特有的现象吗？
不是。ICML 论文所记录的机制，以及它引用的微软和经合组织案例，都是国际性的。中国市场规模大、增长快，而且由于央视和新华社的报道，目前在这一点上的记录异常充分。
这是否意味着任何被 AI 引用的排名都不可信？
不是。声明的来源比它的呈现方式更重要。一份披露了自身利益并采用透明方法论的排名，与两者皆无的排名，是两回事。
China GEO EU 是否提供针对特定服务商内容的检测或纠正服务？
本文描述的是当前 AI 引用环境的一个特征，并非服务推介。
关于中国的监管层为何决定了什么算作可引用的来源，见《西方企业看不见的监管层——以及它为何决定了哪些内容会被引用》[3]；关于 AI 回答为何在不同运行之间变化，见《为什么 AI 的回答每次运行都不同——这对衡量可见度意味着什么》[10]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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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作者
Marin Tintchev 是 GeoSynapse 与 China GEO EU 的创始人。他在信息通信技术及国际商务领域拥有 30 余年经验，足迹遍布中国与欧洲，毕业于清华大学，精通普通话。